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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起源于原始图腾和灵魂崇拜,它象征着灵魂、精灵和魔鬼。面具仿佛可以带领人们去探索不可知的领域,人们借助面具通神,从而在精神上抗拒超自然的力量,因此,历史上戴着面具的舞蹈祭祀活动曾经十分盛行。   

        这里是黄土高原的西部、甘肃省临夏州永靖县境内。在连年干旱的村庄里,人们仍然保留着对面具的喜爱和崇拜,将面具的舞蹈一代代地流传下来。人们把这种舞蹈叫做傩舞,而当地人叫做“跳会”,把跳会的人称为“会手”。当庄稼丰收的时候,会手们要戴上面具举行跳会活动。人们用舞蹈报答神灵的恩赐,也在舞蹈当中进行着集体的狂欢。

       

        在傩舞中,每一个面具代表一个角色,每一个角色的动作和情节都是固定的,人们学习起来相对容易一些。而在众多的角色里,会手们往往最喜欢跳的是三国英雄,因为武将手拿兵器打斗的动作非常富有阳刚的魅力。

       

        这位老人名叫范廷禄,今年71岁,是杨塔乡松树湾村年纪最大的会手,也是被乡亲们认为跳会跳得最好的人。 爱跳会的范老汉,虽是古稀之年,身体仍然很硬朗,平日里喜欢赶着家里的几头小牛犊去山里。牛犊虽小,力气很大,一出家门就蹦跳着要挣脱缰绳。范老汉虽然有些费劲,但不急不躁,看起来,他和小牛犊一块蹦蹦跳跳,很是快乐。

        范廷禄说:“牛拴着吆,放开了它就高兴撒泼跳嘛。它就这个高兴,人把它在房子圈下,跑出去,自在呗,高兴了就跳。……我们老的跳会的,就剩我一个了。老的呗,胡子就我这么长的,就我一个了。现在年轻人跳的完全是我教下的。”

      

       《关公斩貂禅》里共三个角色——关羽、貂蝉和周仓。故事讲的是,三国时貂禅被曹操送给关羽,想以美色笼络关羽,关羽识破曹操用心,将貂禅杀死。而这出戏着重表现关羽在斩杀貂禅之前的心理斗争,全靠动作表现他在美色之前的犹豫不决。 在完整的剧目中,对关羽复杂的心理描述又由伴唱加以诠释。然而大多数跳会都将伴唱省去,而只剩下了舞蹈。范老汉一支鼓槌敲击着鼓和锣两种乐器,为伴唱打着节奏。唱完后,关羽从周仓手中接过大刀,之后关羽和貂禅还有一段对打的表演。随着节奏加快,对打也越来越激烈。最后关羽将刀架在貂蝉的脖子上,扮演貂蝉的会手将面具摘下表示已被斩首。关羽用刀挑起面具向四方拜神,然后大步退场。关公一直是人们心目中的神,对关公的崇拜在这出戏里被充分地表现出来。

          2007年,是甘肃省永靖县十年来雨水最丰沛的一年。连年干旱的村庄竟出现了时常被雾气笼罩的现象,而枯黄的山丘也被一层绿色包裹起来。充足的雨水使庄稼有了好收成,村民们打算举行一次盛大的赛坛跳会活动庆祝丰收,各个村庄都在为这次跳会做着准备。

        黄河水穿流永靖地区,两岸形成奇异的石林地貌。关于鬼神的传说如同石林一样,在靠天吃饭的人们内心扎了根。面具作为人内心世界的一个象征,在这里的人们生活中存在已久。他们依赖面具释放着内心的希冀和情感。

        赶鬼是永靖傩舞的传统剧目,它延续了傩最古老的含义。人们通过对鬼的驱赶,而在精神上战胜现实中的困难。随着佛教的传入和道教的兴起,宗教代替了原始的鬼神崇拜,面具的形象由鬼神向世俗英雄转化,关公成为很重要的傩神之一。在永靖现存的傩舞中,跟关公有关的剧目几乎占到了一半。村民们最喜欢演也最喜欢看的就是关公的戏。然而关公这种武将的角色跳起来很费体力,一般都是由壮年男子表演。一段打斗的武戏跳下来,会手们一个个都是大汗淋漓。

       

        大多数人对跳会的由来并不清楚,只有一位下塬村的聂建国老人能够凭记忆将跳会的历史从开天辟地讲到现在,这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跳会禀说词》。

        

         “盘古王开天辟地,三皇以来,五帝为君。……到了汉宣帝的时候,赵冲国造了浮桥,通了西域,治了屯田,养兵才有了河州北乡(永靖),川牌地方上的庙宇一座了。……明代时期,刘都督射猎,遗留了哈拉会事。无事时,团结跳会,和合人心,这是一个文艺娱乐活动;……有土匪的时侯,则干戈齐扬,耀武扬威,守望相助的意思。“

       

        永靖原是羌人居住的地方,汉代中原人在这里养兵屯田,带去了祭祀仪式和宗教活动。明代时,这里形成了固定的跳会形式,起初依然有演兵操练的目的。跳会开始前,会手们穿着统一的长衫,手拿锦旗和兵器,列队从庙里请出福神,遥望过去,就像士兵出征一样。                                    

                                                                                终于等到了赛坛的日子,平时宁静的山路一下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村民从四周各乡赶来。一般的跳会活动以庙为单位在各村庄举行,而赛坛则聚集了好几个庙的傩舞队,是丰收的时候举行的一场更大规模的集体跳会。举办一次这样规模的赛坛需要视人力财力而定,上一次赛坛已经相隔十年之久。

        各个村庄的会手们列队将庙里的福神依次地抬到麦场上,人们将在这里焚香迎神。待众神安坐后,隆重的会手舞和傩舞就开始上演了。

        会手舞是一种不戴面具、类似演兵布阵的集体舞蹈。会手排成特定的阵形,挥舞着兵器,像游龙一样来回穿梭,并且在会合时共同发出威武的口号。每一个傩舞队都拿出最精彩的剧目上演。

        跳五将是每一个傩舞队必演的剧目。胜利村的五将舞步飞扬,精神抖擞。而范老汉带领着松树湾的五将迈着庄严的舞步出场了,白衣的吕布、红衣的曹操、黄衣的刘备、黑衣的张飞、绿衣的关公。每一个傩舞队的会手在由观众围成的场地中间跳完武将以后,都要到福神前祭拜一番。    

        这是属于永靖山村的节日,这是属于村民们自己的节日。历史的记忆在这样的节日仪式中得以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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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儿歌词:

    (一)《三闪令》 

    一年的庄稼两年里苦

    种上时不管

    地里边不转

    它长得难看

    眼看太阳晒干

    我两人割去时好

    捆下个捆子不站

     

    年轻的时候五荤里钻

    家里人不管

    钱财不贪

    巷道里乱转

    每天里漫的是少年

    老时好

    老了时难嘛不难

     

    手拿的烟袋里子烂

    腰儿里别的是旱杆

    想漫个少年没一分钱

    我是穷光蛋

    学下的一肚子少年

     

    ——这是花儿歌手对自己命运的嗟叹,唱得响亮,听得人心酸。

     

    (二)

    日头落了实落了

    长虫石崖上过了

    指甲连肉分开了

    刀割了连心的肉了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在麦子快要成熟的季节,独自一人在山里看守麦田。她的歌声唱过青春,唱遍荒野,被夕阳包裹于山谷之中。

     

    (三)

    男唱:上磨里磨的是白面,下磨里磨的是豆面,一对的大眼睛赛灯盏,五尺的尕身子干散(干散这个词在临夏方言里用于非常多的语境之中,表达一种赞叹)。

    女对:花椒树长的渠沿上,花开着花椒的树上,阿哥好比花中的王,你开着我走的路上。

    女唱:白杨树高了弯过了头,有根是有长的树哩,尕妹的大门是齐茬子崖,你有心时有我走的路呢。

    男对:月亮当中梭椤椤树,姣姣女吊死在树上,不多不少两三步路,差一点想死在你走的路上。

    女对:手拿着镰刀上山呢,要割个棉柳腰哩,姑舅啦好个的有心哩,时间哩还没到哩。

    ——  这一段对歌,实际上并没有对“唱”起来,而是男人唱,女人说词。我们和一位男歌手马尔萨一同在寻访老艺人的路上,遇到了采野草莓的农妇,她的歌声远远地从树林背后传来打动了我们。但面对我们的邀歌,她却十分害羞,怎么也不愿唱。被我们“赖”得实在没办法,她才说了几段歌词。歌词质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热辣辣的,直抓人的心。

     

     

    ——甘肃临夏花儿的习俗是,不在村里唱,不在家里唱,而是到旷野山间去唱。虽然生活中唱花儿受到了空间和礼仪的诸多限制,几百年来形成的大大小小的花儿会场,又成为人们冲破限制、尽情歌唱的乐园。以下几段对歌都是采自2007年7月的莲花山花儿会现场。

     

    (四)

    女:高高山上的大一块地,唉哟大一块地,连种了三年芥子,你俩人有缘了你俩人走,唉哟你俩人走,无缘的留的着后头。

    男:好绸缎出给者苏杭州,阿的苏杭州,好茶叶出的者贵州,我俩人有缘者我俩人走,唉哟我的乡亲们看,无缘的留的者耳门的背后。

    女:唐汪川有一个扯船哩,唉哟扯船哩,牛心山有一个洞哩,东乡县有我的扯心呢,唉哟我的年青人听,这里有我的啥哩。

    ——一对互不相识的男女坐在一处,像聊天一样地对歌。

     

    (五)

    男:想吃个山里的倒流水,唉哟倒流水,溜道里担不着下来,心想着尕妹啦唱两天,唉哟唱两天,活忙着走不着到来。

    女:泾阳的草帽的十八转,唉哟十八转,大包的系腰是两转,尕妹的家在东乡里,我请上个你,有心了我家里浪来。

    ——花儿会上年轻男女大胆地用歌声调情。

     

    (六)

    男:桑他纳走开是一股子风,唉哟一股子风尕手扶干响者哩,跟上个年青人活人哩,唉哟活人哩,跟他个茬茬胡者咋哩。

    女:桑他纳走开是一股子风,唉哟一股子风尕手扶干响者哩,往前头走路者往后头看,唉哟往后头看,新媳妇跟上的老汉。

    ——这是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自称老汉的男人与一位年轻姑娘的对歌。“老汉”唱完有点不好意思,而等听完姑娘的对歌,就含羞地一溜烟跑到一边去了。众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