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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说,为什么人一定是深渊?一个人也可以是一座高山!
我说,没有错,这是看的角度和心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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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是一座深渊,你敢往下探吗?探下去你能承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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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终于有了一个幸福的开端。
当我手握DV摄影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划过手背,滑向心间。而再次投入拍摄,我在自己的影像中觉察到了情感,那也许是我长久以来压抑的无处释放的情感的总和,它们顺着指尖渗透在我透过摄影机看到的这个世界。摄影机终于回到了我的手中,它是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嘴,没有它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无力和空虚。找回它,就找回了一个世界。对那个让我再次找回自己的朋友,我心中怀着无限感激,而这份感激又是多么难以描述和表达。2008年我的新开端,有Y的给与。
泉以另一种方式的幸福与我同在,一个多月剪辑台上的苦熬,突然发现已站在山崖之上,眼前是一片蓝天。而这仅仅是他的第二部作品。
幸福的来临竟是这么突然,两个人的幸福撞在了一块!我俩喝了一瓶江西米酒,高了,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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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隧道中前行,有时候希望借点别人的光亮,于是从侧面打洞,却发现那边终究也是同样漆黑一片。不过对于在黑暗中前行的人来说,气息相通仍有助益。打起精神,继续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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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去甘肃临夏拍了花儿,一直拖到现在才上剪辑台。因为对拍摄的素材并不十分满意,有点不知如何收拾残局,所以一直逃避。不过今天一开剪,还是干劲十足。我是热爱剪辑的。我喜欢“宽”拍,这样给后期剪接留下更多的可能性,所以我经常体验到剪辑台上的再创造带来的无限乐趣。
拍完的东西拿回来,拖一拖不着急剪是必要的,拖的过程是一个酝酿发酵的化学反应;不过Deadline很必要,它迫你不要拖得太久,拖到云里去了。
重新投入工作,反倒不比闲着的时候累。还是因为我喜欢剪辑。前些天在家闷头写稿子就很累,效率也低。写好的稿子到了剪辑台上还得改,事倍功半!还是应该遵循自己的创作习惯。拍了大量的纪实段落,会用很多同期声,先剪段落,再写稿才是顺的。
我称上机房剪片子的日子为“上班”,因为都是约定的时段,不像在家工作没个点。这几天我白班,下了班,坐在公交车上,感觉很轻松,欣赏起旁边一位大门牙的女孩。如果不露出牙齿,她挺秀气,小翘鼻子,柔软的直发搭在肩上,一条松松的黑色围巾,烟灰色外套,及膝格子裙,长筒靴。她跟女伴说笑着,不由自主地用手遮住牙齿,而快乐已从指缝间笑出来,其实她呲牙的样子也很可爱。她的快乐淡淡的,不张扬也不羞怯,没有矫饰的天真,令我心生美好。也许是因为“上班”“下班”,分明了工作和休闲,结束一天的工作我理所当然地彻底地投入休息,这种感觉很好。相比之下,SOHO的日子有累人的地方,有时候工作弥漫了整个生活,让人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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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怀着理想战斗的朋友,有他们在身边我们不觉得孤单,就算遇上天大的困难,我们雄心勃勃要去克服,理想的路虽然艰险而黑暗,但我们意气风发聚合一点光亮就可以畅想明天。然而有这么一天,你突然发现身边的战友失落了理想,你们争论,但你无法指责他,在沮丧之中你陪他度过黯淡的时光,你对他心存幻想,也许他只是暂时迷路,他终会再次鼓起勇气投入为理想的战斗。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没有回来,你越来越焦躁不安,甚至在某一刻仿佛你也被那遥远的理想被它那空洞的神圣与完美击得粉碎,无力感像病毒一样迅速侵蚀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你终于也站在坍塌的边缘。
这种时候我们到底抓住什么才能自救啊。我们首先抓住一些较容易的东西,比如情感。我们需要他人的怜悯同情鼓励赞赏,爱情给我们这些。女人们容易将爱情扩大为一切,在爱之中的感觉仿佛自己无限完美无限成就,爱情给她的虚幻感让她乐于牺牲乐于奉献,其实所有的牺牲难道不是为了获得吗?还有一些较容易的东西,例如物质,一切收藏的癖好,那种对某种物质的强烈的成瘾的占有欲难道不是另一种虚幻的成就感吗?
我们四面突围,我们绕了很多圈子,就是不愿意面对问题本身。不是有言道“在哪儿摔了从哪儿爬起来”吗?但是我们就是不愿面对这块绊脚石,我们在它周围绕圈子。我看见战士扛起这块大石头前行,也看见勇敢的人推着这块大石头上山,哪怕它还将滚落山下,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它推上山顶。困难——失败感——我们如何能够克服?我们除了面对它以外,真的还有更聪明更省力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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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看过《亲爱的》的人对我说应该对片中的几个人物继续跟拍下去,他们对片中主人公的未来发生了兴趣,想知道她们将来的故事。
即使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会对她们一直关注下去,这种关注超越了继续拍一部作品的需要,而已然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对她们的了解越深,越发觉这部纪录片的片面性,当然这是针对被摄者而言。在一年内拍出来的东西其实是作者自己的镜像,被摄者只是作者表达的载体,还远非她们本人,她们真正的面目更加复杂更加奇异,善的恶的,美的丑的,更加绚丽更加怪诞。而这种情况并非我的主人公特殊之处,它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这不正是人性本身吗?在那片最私人的领地,才可以看得到最神秘莫测的瑰丽风景。可惜我的身体不能变成摄影机,不能记录下交往的记忆。我很为纪录片而困惑,我被限制住了,一时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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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2
第一次卖自己的纪录片作品 - [创作笔记]
第一次卖自己的纪录片作品,我晚上失眠了。
一千元人民币一张DVD拷贝,卖给了一个美国女孩。当我知道她是在校大学生时,我有点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收了钱。
我拿了钱回家,而她一个人要等凌晨三点的火车去石家庄。
一个外国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深夜无处可去,我是不是应该继续陪伴她到上火车呢?
而我们俩已经聊了三个小时。我说中文,她说英语。我能听懂她50%,她能听懂我多少?我们讨论了一些有意思的话题,但无法深入。她不停地用手捏捏后脖子,而我也已经疲倦得不想再谈什么了。我需要一张床,我该回家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在无处可去的城市等待三小时之后的列车。
一回到家,我就抑制不住自己的不安。毕竟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见面,她对于我而言已经不再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我知道了她在干什么,知道了她的一些想法,甚至对她产生了朋友的情感。但最终我在两次于心不忍的时候都狠下了心。
我习惯于看五六块钱的盗版DVD,同样也习惯于把自己的作品无限制地拷贝赠送给别人。别人跟我说:“我想要一张拷贝给我姐姐看。”“我想要一张拷贝做研究。”“我喜欢你的作品,想留一张拷贝。”……于是拷贝一张一张地被送出去了很多。我只能暗自祈祷,我赠与的这些人不会随意地复制传播我的拷贝。然而不幸的是,我已经碰到了一些比我更缺少版权保护意识的人,他们拿到我的拷贝后问我:我能不能复制?能不能传到网上?我在诧异之际,连连摇头。
当这个美国女孩发邮件说要买我的拷贝时(这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购买的人),我给自己的拷贝定了一个很高的价格。(对一个距离遥远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比较容易下狠手。)我可以不卖,但不能贱卖啊。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是纯手工的个性化的艺术品,只适合高价或者馈赠。我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开价辩护。然而,收了钱之后,我很不安。
原创作者在维护自己的版权时为什么会如此心虚呢?
也许我的不安并非完全来源于开高价,而是来源于与她的相识。
她学了四个互不相干的专业,她不确定将来做什么,而她希望创造,她在寻找……她学习了一年中文,来石家庄的某个中文学校学习两个月汉语,很快就要回国,学校安排她住在一个中国家庭里,是一对想学英语的年轻夫妇,她不用付房租,只需要跟他们讲英语,但她觉得这种方式有点不平等……她会德语,能听懂西班牙语,她正在作阿伦特诗歌的翻译——从德语翻译成英语,(她是犹太人,这也许是她翻译阿伦特的原因之一,我们没有谈论这个问题,语言障碍使我们无法将某一问题引向深入),我从而得知阿伦特不仅是一个政治理论家还是一名诗人……她没有开博客,因为在博客上写作会让她觉得是在为他人写作,而她是无法将私人领域与写作领域截然分开的……我说很不好意思,由于我提议推迟约会时间,使她当晚不能回石家庄,她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同意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要接受选择的结果。”……
我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疲惫,陪她去逛逛后海的酒吧呢?唉,我自己也很少在晚上出去逛,我都不知道哪里好玩啊。或许她正希望有人能带她四处逛逛,让她了解中国。这么说来,人家碰上我真是倒霉,不好玩。
几天后,我再次约了这位美国姑娘。请她去九门小吃,品尝一下北京的风味。然后我们在后海划船,在水上看夕阳下的霓虹灯,一片歌舞升平。我问她上次我们分手后她怎么打发时间,她告诉我,她独自在北京街头走了五个钟头,很享受。走路是她最喜欢的运动,尤其是在宁静的夜晚。真是善解人意。只是很遗憾,因为语言的障碍我们不能够聊得很深。临走时,我将自己的另外两部纪录短片赠送给她。过两天她就回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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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面旗帜被空旷包围,
我感到阵阵来风,我必须承受;
下面的一切还没有动静;
门轻关,烟囱无声;
窗不动,尘土还很重。
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我舒展开来又卷缩回去,
我挣脱自身,独自
置身于伟大的风暴中。
今天再读里尔克的《预感》,已与前次不同。那时完全被他的《秋日》所征服——“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缤纷。”——而很难腾出心里的空间给这首《预感》。那时深感求索的孤寂。而那之后经历的一切,到今天,与其说豁然开朗(对我来讲,明亮往往是暂时的,而黑暗或者迷雾才是常态。),不如说踏着来时的路而更加坚定。“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我舒展开来又卷缩回去”,我边走边拨开周围的迷雾,似乎正经过新的站台,而前方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风暴会来,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