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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3
CCTV纪录片《花儿盛开的地方》 - [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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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歌词:
(一)《三闪令》
一年的庄稼两年里苦
种上时不管
地里边不转
它长得难看
眼看太阳晒干
我两人割去时好
捆下个捆子不站
年轻的时候五荤里钻
家里人不管
钱财不贪
巷道里乱转
每天里漫的是少年
嫑老时好
老了时难嘛不难

手拿的烟袋里子烂
腰儿里别的是旱杆
想漫个少年没一分钱
我是穷光蛋
学下的一肚子少年
——这是花儿歌手对自己命运的嗟叹,唱得响亮,听得人心酸。
(二)
日头落了实落了
长虫石崖上过了
指甲连肉分开了
刀割了连心的肉了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在麦子快要成熟的季节,独自一人在山里看守麦田。她的歌声唱过青春,唱遍荒野,被夕阳包裹于山谷之中。
(三)
男唱:上磨里磨的是白面,下磨里磨的是豆面,一对的大眼睛赛灯盏,五尺的尕身子干散(干散这个词在临夏方言里用于非常多的语境之中,表达一种赞叹)。
女对:花椒树长的渠沿上,花开着花椒的树上,阿哥好比花中的王,你开着我走的路上。
女唱:白杨树高了弯过了头,有根是有长的树哩,尕妹的大门是齐茬子崖,你有心时有我走的路呢。
男对:月亮当中梭椤椤树,姣姣女吊死在树上,不多不少两三步路,差一点想死在你走的路上。
女对:手拿着镰刀上山呢,要割个棉柳腰哩,姑舅啦好个的有心哩,时间哩还没到哩。
—— 这一段对歌,实际上并没有对“唱”起来,而是男人唱,女人说词。我们和一位男歌手马尔萨一同在寻访老艺人的路上,遇到了采野草莓的农妇,她的歌声远远地从树林背后传来打动了我们。但面对我们的邀歌,她却十分害羞,怎么也不愿唱。被我们“赖”得实在没办法,她才说了几段歌词。歌词质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热辣辣的,直抓人的心。

——甘肃临夏花儿的习俗是,不在村里唱,不在家里唱,而是到旷野山间去唱。虽然生活中唱花儿受到了空间和礼仪的诸多限制,几百年来形成的大大小小的花儿会场,又成为人们冲破限制、尽情歌唱的乐园。以下几段对歌都是采自2007年7月的莲花山花儿会现场。
(四)
女:高高山上的大一块地,唉哟大一块地,连种了三年芥子,你俩人有缘了你俩人走,唉哟你俩人走,无缘的留的着后头。
男:好绸缎出给者苏杭州,阿的苏杭州,好茶叶出的者贵州,我俩人有缘者我俩人走,唉哟我的乡亲们看,无缘的留的者耳门的背后。
女:唐汪川有一个扯船哩,唉哟扯船哩,牛心山有一个洞哩,东乡县有我的扯心呢,唉哟我的年青人听,这里有我的啥哩。
——一对互不相识的男女坐在一处,像聊天一样地对歌。
(五)
男:想吃个山里的倒流水,唉哟倒流水,溜道里担不着下来,心想着尕妹啦唱两天,唉哟唱两天,活忙着走不着到来。
女:泾阳的草帽的十八转,唉哟十八转,大包的系腰是两转,尕妹的家在东乡里,我请上个你,有心了我家里浪来。
——花儿会上年轻男女大胆地用歌声调情。
(六)
男:桑他纳走开是一股子风,唉哟一股子风尕手扶干响者哩,跟上个年青人活人哩,唉哟活人哩,跟他个茬茬胡者咋哩。
女:桑他纳走开是一股子风,唉哟一股子风尕手扶干响者哩,往前头走路者往后头看,唉哟往后头看,新媳妇跟上的老汉。
——这是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自称老汉的男人与一位年轻姑娘的对歌。“老汉”唱完有点不好意思,而等听完姑娘的对歌,就含羞地一溜烟跑到一边去了。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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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纪录片的拍摄难度比较大。最好多机拍摄。一台机器要实现画面和声音的同时录制,到后期几乎没法剪辑。音乐有它旋律的延续性,不像语言更容易截断。而演唱者的口形或者演奏者的手势又必须与声音同步。单机拍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事先有所设计一个流畅的长镜头拍到底,要么让歌唱者或演奏者原模原样演几遍分别以不同角度景别拍。
花儿的魅力恰恰在它的即兴演唱,并不相识的两个人,对起歌来像聊天似的,唱词很是精彩。我很想拍出这种浑然天成的状态,但是这种一遍过的情景,稍有不慎就拍砸了。更糟的是,有语言障碍。当地的方言很难懂,不光是语音上的,在语法上,临夏话有很多倒装句,还有些特别的虚词和当地特有的词汇,唱在歌里更是难懂了。我带着“聋子”的耳朵去拍音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可好,后期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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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临夏之行历时二十天,是为了寻访民间原生态的花儿歌手,和一个人口仅有一万多人的民族——保安族。
印象中,甘肃是一片干旱的黄土地(实际上,兰州附近的确是一大片连绵的黄土坡,看不到庄稼地。),然而临夏州却绿草如茵。我们正赶上麦子逐渐成熟的季节,漫山遍野是黄绿相间的梯田。三伏天,在山里,雨说来就来,站在半山腰,穿着外套和单裤竟冻得直哆嗦。而太阳底下,阳光是毒辣的,我乖乖地戴着帽子,穿着长袖衫。同行的人都戴上了草帽。
去临夏之前,我翻阅了大量关于花儿的资料,当然大多数是花儿研究者的文章,其中最令我感兴趣的是一种结论——认为花儿不仅是民歌,而且是一种多民族融和的区域性的语言。然而到了临夏,真正接触了当地的人——不论是政府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是土生土长的花儿田野调查者,还是目不识丁的花儿歌手,花儿作为歌唱所散发出的魅力,完全淹没了被抽象为语言的研究者的空洞的定义。
我们翻山越岭寻访一位独自看守农田的老妇人,就在夕阳的余晖中听她歌唱;我们在寂静的山路中行走,密林中传来悠扬的女声,循声而去,她却像惊弓的小鸟躲开去了;在热闹的莲花山花儿会上,政府组织的花儿对歌唱来唱去在唱电视台,正在失望时,我们却发现不远处的饭桌边上,一男一女正在对唱,两人正在“较劲”呢;一个年轻姑娘在唱,一位老汉被大伙推上前与她对歌,老汉唱:“姑娘都喜欢年轻人”,姑娘却对:“新媳妇跟上胡茬茬老汉”,老汉一溜烟地就羞跑了......花儿盛开的地方,人们高兴时唱、悲伤时唱、孤独时唱、集会时唱、远行时唱、归来时唱......十天的时间太短,记录不下那片土地上丰富的情感,不过,庆幸的是我们及时地丢掉了空洞的学术拐杖,在给定的最短时间里,尽量地触到了那片土地的脉搏。尽管是栏目化的操作,还是希望能做出一集稍有意思的电视纪录片,从而不枉此行。







